2026年6月15日晚上8点,北京东方广场的大食代正式停业。作为大食代在北京的最后一家门店,它的停业标志着这个曾风靡一时的传统美食广场,在运营26年后彻底退出北京市场。大食代的收缩,正是中国传统美食广场行业集体困境的缩影。

曾几何时,美食广场是购物中心的标配。随着时光流转,曾经一度备受追捧的美食广场为何风光不再?究竟是谁“杀死”了传统美食广场?传统美食广场该往哪里走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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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食代的商业模式

要理解传统美食广场的兴衰,首先要拆解其商业模式。大食代是新加坡面包新语集团旗下的一个品牌,1997年进入中国市场,曾一度引领国内主题美食广场的先河。

传统美食广场的商业模式本质是“餐饮二房东”:运营商从商业地产方整租数千平方米的区域,统一规划设计后切割为20至30个独立档口,再分租给各类中小餐饮商户。收入来源主要由三部分构成:一是档口租金差价,二是按营业额抽取的流水扣点,三是统一收银产生的资金池收益。部分项目还会收取物业费、推广费等附加费用。

这种模式在特定历史阶段展现出其强大的生命力,形成了多方共赢的格局,是一个完整的生态:

对于商场,无需介入复杂的餐饮招商与运营,将油烟、消防、卫生等难题打包给运营商,大幅降低商场的管理成本与招商风险;

对于大食代,凭借标准化的招商运营体系赚取租金差与流水抽成,以轻资产模式支撑快速扩张;

对于小商户,以较低门槛进入核心商圈,共享客流与公共配套,还能拥有稳定流量;

对于消费者,在一个区域可选择数十种风味,人均二三十元即可解决一餐,性价比突出。

凭借这套成熟打法,大食代的扩张与中国商业地产的黄金周期高度同频。2016年前后达到巅峰,内地门店突破40家,覆盖北上广深及成都等核心城市。那时,几乎每一座新建的大型综合体都预留了美食广场的位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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美食广场模式的缺陷

传统美食广场的衰落并非一朝一夕,其模式本身就存在难以调和的矛盾。当外部环境发生变化时,这些内在缺陷便会集中爆发。

第一,“二房东”身份的定位。传统美食广场的核心盈利逻辑是租金差而非餐饮经营本身,这决定了运营商天然缺乏深度打磨产品的动力。招商追求满租率而非品类差异化,运营满足于基础卫生与秩序维护而不是体验升级。当商户经营不善时,运营方的第一反应往往是更换商户而非共同经营或赋能,这就导致档口频繁更迭,消费者体验缺乏稳定性。这种“重招商、轻运营”的路径,使得品牌难以建立真正的产品壁垒与用户心智。

第二,品质与规模化的冲突。美食广场内商户多为个体小商家,供应链、出品标准、服务水平参差不齐。统一管理只能覆盖公共区域与基础合规,难以深入到每个档口。消费者对美食广场的普遍印象是味道普通、卫生一般,这恰恰反映了品控方面的短板。

第三,同质化竞争。传统美食广场的品类配置高度趋同:麻辣香锅、米线、盖浇饭、铁板烧几乎是标配,全国不同城市的大食代在品类结构上差异很小。当每个商场都有一个差不多的美食广场,每个美食广场都卖差不多的东西,消费者自然失去了专门前往的理由。同质化带来的一个结果是价格战,档口之间互相压价,利润空间持续收窄,最终陷入恶性循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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谁在围剿美食广场

除了美食广场自身内在缺陷,外部环境的变化也是加速其退场的直接推手。目前有多股力量正在挤压传统美食广场的生存空间:

其一,商场B1层。在商场发展的早期阶段,餐饮对商场的贡献有限,餐饮在商场中的地位并不高,且商场并不懂餐饮运营,需要依靠大食代这样的专业运营商。如今,餐饮已成为购物中心最重要的客流引擎,头部商场纷纷将餐饮业态的运营权牢牢抓在自己手中。越来越多的商场开始自主打造B1层美食街区,从招商、设计到运营全链条介入,直接绕过了“二房东”。对商场而言,自营美食街区不仅能节省给运营商的利润空间,更能根据项目定位精准配置品牌,与整体商业调性保持一致。因此,当商场亲自下场,传统美食广场的存在价值便被大幅削弱。

其二,连锁品牌。以米村拌饭、和府捞面及袁记云饺等为代表的连锁品牌跑马圈地,凭借标准化出品、稳定品质、强大供应链与品牌认知,迅速抢占核心商圈的优质铺位。这些品牌单店模型成熟,客流承载能力强,承租能力高,对商场而言比美食广场更具吸引力。对消费者来说,连锁品牌意味着更稳定的出品、更整洁的环境与更规范的服务。因此,传统美食广场的客群被进一步分流。

其三,外卖。美食广场的客群中很重要的一部分是周边写字楼白领的工作餐需求,外卖平台的崛起冲击了这一场景。外卖的选择范围远超一个美食广场,在价格方面也更具竞争力。

其四,消费需求升级。传统美食广场拥挤的公共用餐区、工业化的装修风格、嘈杂的就餐环境,与当下消费者追求的舒适感、氛围感、仪式感格格不入。新一代年轻消费者更愿意为环境买单、为品牌埋单、为情绪价值埋单,而传统美食广场在这些方面几无吸引力。

其五,租金上涨与利润收窄。核心商圈租金持续攀升,美食广场的客单价则受限于品类本身而难以同步上涨。作为二房东,大食代们承受着商场租金上涨的压力,却无法大幅向下游商户转嫁成本。两头挤压之下,租金差持续收窄,盈利模型逐渐失效。当租约到期,很多项目便失去了续期的经济价值,这也是美食广场往往以租约到期为由闭店的真实原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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美食广场的转型路径

当然,传统美食广场的集体失势,并不意味着餐饮集合业态的终结。事实上,餐饮集合体的需求始终存在,只是旧形态已无法匹配新时代的需求。餐宝典分析师认为,其至少有三条转型路径:

路径一:高端化、个性化。传统美食广场主打平价刚需,而升级版美食广场则瞄准中高端客群,在环境、品类、服务上全面升级。例如食通天等品牌,进驻高端购物中心,采用定制化空间设计,引入地方老字号、网红人气品牌,客单价大幅提升。在这种模式下,对租金差的依赖降低,而通过流水抽成与品牌溢价获利,与商场、餐饮形成更深的共生关系。

路径二:城市美食地标。摆脱千店一面的困局,深度挖掘地域饮食文化,将美食广场升级为城市文化体验空间。这种模式可以跳出单纯的餐饮竞争,转向文化竞争与体验竞争,复购率与传播力要强于传统美食广场。

路径三:场景延伸。打破只做餐饮的局限,向复合业态演进。引入烘焙、轻食、咖啡、文创零售、便民服务等多元业态,还可以叠加亲子互动、烹饪教学、小型展览等体验内容,打造一站式社区生活空间。未来的餐饮集合体竞争,不再是餐饮品类的竞争,而是生活方式的竞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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结语

大食代退出北京,是一个时代的结束,也意味着一个模式的终结。

传统美食广场的兴衰,是中国餐饮行业从粗放生长到精耕细作的缩影。它诞生于商业地产野蛮生长的年代,凭借简单的二房东模式快速复制,享受了时代的红利;也在消费升级、产业分化的浪潮中,因模式老化、迭代迟缓而逐渐落寞。

“杀死”美食广场的,不是品类或者业态,是不断向前的消费趋势与持续升级的消费需求。反过来说,如果美食广场能顺应趋势、满足新的需求,那也不排除它将迎来新生。

参考文献:

[1] 从商场宠儿到时代背影:风靡26年的大食代全面退出北京,谁“杀死”了传统美食广场? 每经网, 2026-06-15.

[2] 运营26年,北京最后一家大食代今日停业. 界面新闻, 2026-06-15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