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货币只是交换媒介,是价值的符号,不是使用价值本身。老人要养老,需要的是粮食、医疗、护理、住房、公共服务,而不是养老金账户里的一串数字。只要社会总产品足够,养老的物质前提就存在;至于这些物怎么分配到老人手里,那是分配规则问题,不是生产能力问题。中国现在的生产力是什么水平?钢产量、发电量、制造业增加值、粮食产量、医疗床位、护理人员,这些实物指标哪一项支撑不起全民体面养老?
如果生产力足够,你跟我哭穷说“养老金账户钱不够”,难道活人会被尿憋死?
上一辈的劳动成果——完整的工业体系、受过基础教育的人口、基础设施网络——正是现在年轻人生产力的前提。没有这些积累,年轻人拿什么去“工作”?去种地吗?去手工业吗?代际之间不是“年轻人养老人”的单向负担,而是社会总资本跨代传递的连续过程。老人不是社会的寄生虫,他们是社会生产能力的奠基者。
文章的整套论述可以归结为一句话:未来生产力养不起那时的老人,所以老人要自觉降低预期。
但数据不支持这个结论,逻辑更不支持。中国没有遭遇战争、没有发生大规模生产力毁灭,年轻一代的受教育程度、技术水平、劳动生产率远超上一辈。如果这样的生产力都“养不起”老人,那发展生产力是为了什么?
文章说:按现在的缴费计算,未来退休只能拿2000,而且增长缓慢,76岁也到不了5000,只能“吃饱而已”,营养品、旅游想都别想。
这建立在两个虚假前提上:
第一,养老金增长只能依赖“缴费+投资收益”。 这是把商业保险的精算逻辑强加于社会保障。社会保险的本质是社会共济,不是个人储蓄。它的物质基础是当期GDP和劳动生产率,不是个人账户的余额。只要劳动生产率提高,社会总财富增加,养老金就有上调空间。
第二,“只能吃饱”预设了未来的生产力停滞甚至下降。 这是对中国经济的彻底悲观,而且是一种自我实现的悲观,如果都信了这套,真的把养老金当成财政负担来削减,那老人确实只能吃饱。但这不是自然规律,这是主动选择。中国生产力足以让未来的老人过得比上一辈更好,除非信了这套,主动选择削减养老金。
5G、AI、芯片、机器人正在做的是一件事:把可计算、可重复、可标准化的劳动从人类身上剥离。这不是某个行业的局部调整,而是全系统的劳动替代。制造业一个班次从千人降到几人,客服、翻译、驾驶、仓储、甚至基础编程都在被算法接管。
这意味着什么?意味着未来大量“在职人员”将不是因为能力不足而失业,而是因为岗位不存在了。他们不是被淘汰的个体,是被技术革命“结构性释放”的群体。
问题不是"生产不足",5G、AI、芯片,这些技术让更少的人生产更多的财富,但却拒绝承认,这些财富应该分配给"不再被需要"的人。
如果社会不承认这一点,硬要说“没岗位是你不努力”,那结果就是消费崩塌、社会动荡、生产力过剩与贫困并存。所以,给这些被技术释放的人发钱,不是慈善,是维持经济循环的刚性支出。他们得吃饭、得消费,否则自动化生产出来的东西卖给谁?
自动化时代最大的悖论是:生产能力无限,有效需求不足。机器可以24小时生产,但如果人的购买力被压缩,整个系统就会陷入“越生产越过剩”的死亡螺旋。退休金在这个系统里是什么?首先是自动化的必要配套。退休者拿的钱,最终转化为医疗、食品、旅游、文化、社区服务的消费。砍掉退休金,等于从需求端直接抽走一块稳定流量。以为省了财政支出,实际上加速了通缩和产能过剩。
不仅退休者必须发钱养起来,未来的还未退休年龄的“劳动力”也可能需要被养起来,既然自动化持续替代标准化劳动,那么“劳动年龄”这个概念的边界本身也在模糊。今天被养起来的是退休者;明天被养起来的,可能是三十五岁被算法优化的程序员、四十岁被无人仓取代的物流主管、五十岁被AI诊断系统替代的基础医生。
未来的社会保障体系,必须覆盖一个越来越庞大的“非标准化劳动人口”,包括退休者、准退休者、以及被技术释放的中青年。
已经完成劳动的退休者,必须发钱养起来,被AI淘汰的在职者,必须发钱养起来,未来被技术释放的更多人群,同样需要纳入这个体系,同样必须发钱养起来。
未来很可能只有少部分人参加“直接生产”,足以养活所有人,就像现在全球农业只需3%的劳动力,却养活了80亿人,制造业自动化产线一个班次只需要几个工程师,产量却超过过去千人车间。
未来很可能只有极少数人从事“直接生产”,就足以养活所有人。全球农业仅雇佣约3%的劳动力,却养活了80亿人;制造业自动化产线一个班次只需几名工程师,产量却超过过去千人车间。生产力早已跨过“人人必须劳动才能生存”的门槛,问题从来不是生产不足,而是分配没有跟上技术现实。
当标准化劳动被机器接管,人类真正该做的是摆脱重复性苦役,转向科研创新、社会照护、文化传承、生态治理、情感连接,这些恰恰需要“心智余裕”。
人类最重大的科学与艺术突破,大多诞生于“有闲”或“半有闲”状态:创造者不必为下一顿饭焦虑,不必把全部时间卖给雇主,才能漫游、试错、发呆、跨界联想。过去让有科学天赋的人去送外卖,让有艺术直觉的人去工厂拧螺丝,让可能发现新物理定律的人在格子间写PPT,这是对人类潜能的系统性谋杀。
发钱,本质上是“买时间”——给人类一段向更高劳动形态迁徙的过渡期。发钱给一百万人,或许九十九万人只是消费、休息、陪伴家人,但一万人会孕育出科学、艺术、技术或社会创新的突破。这一万人的产出,很可能超过那九十九万人被迫劳动创造的价值总和。因为被迫劳动只能复制“已知商品”,边际收益递减;而自由探索可能生产“未知知识”,知识的边际收益递增。
既然自动化已经能够养活所有人,为什么不直接把所有人“养起来”?“发钱养人”不是养懒汉,而是对人类潜能最理性的投资。让机器承担90%的标准化生产,让90%的人从生存劳动中解放,去探索、去创造、去照护、去发呆,这是自动化时代唯一符合逻辑的安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