修仙小说中,有一种东西,叫做“宗门圣女”。
当年造神童运动中青云直上、占尽好处的是她们;今天身败名裂,为天下笑的也是她们,果然命运中的一切馈赠,早已暗中标好了价格……她们以为自己是主角,实际上只是利益勾兑的筹码和货物。
现在,她们彻底成了全世界笑料,老百姓为她们写了对联,叫做“天才美女作家,神圣罗马帝国”……说实话,这种人民的才华和智慧,她们一辈子都没有。
当年,比如掌门的女儿、太上长老的女儿,且不管她天资如今、水平如何,首先功法、资源、人脉给她拉满,从小给她铺路,到底是不是人才不重要,先把口碑传播出去……炒作得全世界都知道。
大概就是对着全世界说:“我女浅舟,有大帝之资”,人家大宗门,舆论喇叭抓在自己手上,说什么就是什么,都不用掌门和太上长老亲自动手,各路交好门派的师叔师伯们都会给她吹法螺、上buff、送法宝、乃至于灌顶传功、搞开光仪式,甚至送个系统金钥匙和随身老爷爷让她大杀四方……帮助她早早名言天下,让所有人都知道她们家出了一个“名门贵女”,出了一个惊才绝艳的盖世天才。
一般人不敢质疑,质疑了也没几个人听得见。
这些宗门圣女的童年,也未必就会快乐,因为当别的孩子无忧无虑享受正常人的人生时,她那些个望女成凤爸爸妈妈、掌门长老,说不定正在逼她吞仙丹、泡药澡、凹造型、打套路、背稿子、日复一日念获奖感言……以至于她成名很多年后,并不感谢自己的宗门,还对自己的父母长辈怨恨不已,认为他们毁掉了自己的童年。
但她没有想过,她享受的是怎样的托举,占了多少资源,又抢了多少人的机会?
别人要出头,得走正规渠道,慢慢历练升级,经过严格公开的试炼,打妖兽,挣积分,兑换功法,还得参加宗门大比,还得参加秘境选拔,最后千军万马过独木桥,淘汰无数人,才有有一席之地……宗门圣女不需要,有专门为她设计的“直通车”,普通人的试炼,是无数人的厮杀和角逐,她的试炼场,只有她一个,边上还有长老护航;普通人的宗门大比,要和师兄弟们拼一个名额,她不需要,她只需要走个程序;普通人的“升仙”大战,得和无数天骄们拼命,她不用,她有宗门为她直接轰开天路,搭上天梯,直达上界,人家在上界,也有老祖庇佑。
你看着她一路开挂走easy之路不说,你前半生还得忍受整个舆论对她的吹捧、造神,忍受她的故事对你整个人生的羞辱……你的父母师长会在你童年的时候在你耳边讲她的传奇故事,把她说成“不世出的天才”,说成“又聪明又努力”的典范,每天重复“看看人家,再看看你”?
然而,当她成名之后,被举世定为天骄,身居高位之后,并不懂得低调含蓄,更不肯学习进步,反而每天信口雌黄、大发谬论,每说一句话,每做一件事,都在暴露自己的虚弱、无知和浅薄……你看得目瞪口呆,怀疑人生,心想我们就输给了这样的货色?她的存在,不但侮辱你的人生,还侮辱你的智商。
这些“宗门圣女”在宗门帮助下破碎虚空来到仙界,得到资源,成为仙界八旗子弟铁杆庄稼,本可以安安分分领一份口粮和例银,不暴露自己的水平和本事,就能过得很好……结果她们不甘心、不满足,贪得无厌,还非要做出一份事业,她们一点儿不消停,她们也妄图成宗做祖,于是抄典籍、抄功法,生吞活剥他人的成果,假装成很有学问的样子,试图建立自己的学派;然而她们平时不学无术、放纵堕落、欲壑难填,结交的都是匪类,唱和的都是下三滥的粗鄙之语,把癫狂当才华,把低俗当高雅,脑子常年浸泡在在下三路屎尿屁之中,她们早已失去了正常人的情感和审美。
她们为了获得更多的利益和话语权,居然还主动结交域外天魔,受魔族的钱,唱魔界的赞歌,把三界的敌人,吹成爱好和平、优雅文明、毫无恶意的种族,甚至连对方天魔舞中的“75度金枪鱼”都赞不绝口……她们从内到外,都已经对方的形状了。
本来,她们不会在乎众生对她们的看法,因为大喇叭在她们手上,忽然有一天,有人建立了“万界通识符”,人手一个,每个人都能看到这个世界发生了什么,每个人都能发出自己的声音。
她们的丑陋,暴露在所有人面前。
她们的时代就迅速完蛋了。
最后,整个三界都对她们怨气冲天。
不满她的,不只是那些辛辛苦苦凭本事修炼、凭本事进步的普通人,不只是那些千军万马中杀出来的真天骄……甚至还有那些曾经为她背书、给她开路的前辈,还有那些对她青眼有加、用大法力轰开天路的宗门长老,甚至还有那些与她交往甚密,知其深浅的同道和“挚友”,在瞬息万变的当下,很多人都要和风险切割。
三界最本质的生存之道是“做好清理,藏好自己”。
最早被清理的,就是最蠢、最不知轻重、最德不配位、最无自知自明还上窜下跳的那个。
当她们失去利用价值之后,她们的人脉和资源并不是护身符,而是她们的绞索和斩杀线。